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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贾氏假装不同意,叫出真、爱、怜三位小姐,让老猪【撞天婚】,就是蒙上老猪的眼睛,老猪抓住谁,谁就做新任猪嫂。《西游记》中的撞天婚有3次,除了老猪这次,此前唐僧的爹陈光蕊被殷小姐的绣球砸中,做了殷开山家的女婿;此后是第93回在天竺国,唐僧被玉兔的绣球砸中做了驸马。面对莫家三小姐,【从Mary到Sunny和Ivory,就是不喊你的名字】,老猪愣是一个都没抓住。闹到最后才知道,这母女四人是观音请来的道教的黎山老母、佛教的文殊、普贤,组成2女2男的联席验收委员会,考验取经团的定力和决心,唐僧、猴哥、沙僧都顺利通过考察和验收,老猪却原形毕露,还因为色心得罪了黎山老母、观音。最后如来封官的时候,晚参加革命,还严重缺乏战功的老沙,获得了【大职正果】职称,而出生入死、费尽力气挑担子的老猪,只获得【职正果】职称,老猪在莫家庄的丑态,至少是领导对其打低分的重要原因之一。
表面上看,验收团是来考验取经团的,但细究一下却不是这么回事。先说唐僧,唐僧是【金蝉长老临凡,十世修行的好人】(32回),不仅当了10辈子和尚,更难能可贵的是【一点元阳未泄】,做了10辈子的童男,简直比三条腿的蛤蟆还少见。只此一点就知道,唐僧压根不会对这4个粉骷髅动心。不说远的,唐僧是现任大唐佛学会会长、主管大唐所有佛教事务(天下大阐都僧纲),退一步是唐太宗御口钦封的御弟,进一步取经成功后至少是个菩萨,极可能成佛,就莫家庄这点财产、美色,岂能打动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唐僧?
退一步说,即使唐僧动了凡心,他也不敢留下做女婿。虽然唐僧从未自称金蝉子,可他对自己的身份心知肚明,更知道一旦破戒是个什么下场。第82回,唐僧对猴哥说:【我若把真阳丧了,我就身堕轮回,打在那阴山背后,永世不得翻身!】不要说破了童身,连喝荤酒都不行,当白老鼠要他喝酒时,唐僧暗暗祈祷【此酒果是素酒,弟子勉强吃了,还得见佛成功;若是荤酒,破了弟子之戒,永堕轮回之苦!】消息灵通人士猴哥,同样清楚唐僧破戒的后果,第55回,猴哥对老猪说:【(唐僧)倘若被他(蝎子精)哄了,丧了元阳,真个亏了德行,却就大家散火】。
莫家庄三小姐的名字,也透露出她们的真实身份。三位美女姓莫,名叫真真、爱爱、怜怜,合起来就是莫真、莫爱、莫怜。在四大名著中,谐音、隐语最多的是《红楼梦》,什么甄士隐、贾雨村、元迎探惜之类的多如牛毛。《西游记》中的隐语少得多,最明显的就是莫家三小姐的名字,另一处是在第14回,猴哥打死6个毛贼,死鬼们分别叫眼看喜、耳听怒、鼻嗅爱、舌尝思、意见欲、身本忧,暗合佛教的六识或六根:眼耳鼻舌身意。相信每个看过《圣斗士星矢》的读者,都会对处女座沙加(Shaka, 更常见的译法是‘释迦’)印象深刻,这个【最接近神的男人】,总闭着眼睛,他这么做是为了防止能量通过眼睛的视觉流失。以唐僧的佛学造诣和文化功底,要是看不出这点文字游戏,就别去西天取经了,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。
近年以来,猪八戒似乎成了大众情人,其实在《西游记》中,真正的女性杀手是唐僧。想嫁给唐僧的凡人,有西梁女国女王;妖精就更多了,有毒敌山的蝎子精、陷空山的半截观音白老鼠、天竺国假公主玉兔精,还有个名气不大的荆棘岭杏仙。这4个女妖的共性,是都对唐僧的行止清清楚楚,为此步步下套,务求将唐僧搞到手。整部《西游记》将近40波妖精中,多数妖精要么完全不清楚取经团的行止,要么模模糊糊知道个大概,完全掌握取经团动向的,除了上述4个女妖还有5波:白虎山白骨精、号山红孩儿、黑水河小鼍龙、六耳猕猴、小雷音寺黄眉老佛,总共9波妖精,只占所有妖精的25%,其中女妖又占了近一半,除了盘丝洞7个蜘蛛精之外的所有女妖,都对取经团的动向一清二楚,可见女妖们对唐僧极为上心。其中最接近成功的蝎子精,这个与黄风怪有很深一腿的女妖,是唯一用强的,几乎就是强奸了,怎奈唐僧【咬钉嚼铁,以死命留得一个不坏之身】,立场坚定斗志强。然则【女追男隔层纸】,蝎子精未遂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唐僧中了蝎子毒,【面黄唇白,眼红泪滴】,愣没是让蝎子精得手,她恼羞成怒之下,将唐僧吊了起来。
要说唐僧迷女人的本事有多大,还得看金鼻白毛老鼠精的表现。在所有6波女妖中,唯一确信搞过男女关系的就是她。她在贫婆国镇海禅林寺,先诱奸再吃肉,3个晚上做了6个喇嘛,性欲食欲都是相当的旺盛。为了降服她,猴哥变成一个俊俏的小喇嘛,以身为饵诱使白老鼠现身。到了2更时分,白老鼠出现了,她先【一把搂住】猴哥,又【亲个嘴】,接着【将手就去掐他的臊根】,嘴里还【“心肝哥哥”的乱叫】,完全是先进性教育工作者的做派。这要是换成老猪,早就缴械交公粮了。表面上看,白老鼠的罪行只是偷吃灵山的香花宝烛,其实没这么简单。首先白老鼠的法力武艺都很一般,如来完全可以让4大金刚、18罗汉去镇压,如来为何要去找天庭的李天王父子去镇压呢,即使是给天庭面子,由巨灵神等二三流天神就可以了呀;其次李天王父子捉拿白老鼠之后,如来又假惺惺【吩咐道,积水养鱼终不钓,深山喂鹿望长生,当时饶了他性命】,让李天王父子将她释放了;第三,即使如来宽宏大度,她也该感激如来开恩才对,白老鼠则不然,她拜李家父子做干爹、义兄,【供设牌位,侍奉香火】,这等事好比城管大执法队长,认个曾经亲自抓捕的小姐做干妹妹,或者某富豪认个模特做干女儿,一看就知道里面不正常。最后,书中说白老鼠,【曾向灵山走几遭】。
几处记载一联系,事实就很清楚了,白老鼠在西天时,以【半截观音】的名头,从事无烟产业,同出灵山的黄风怪与她关系密切。被她拉下水的西天中人也不会少,估计白老鼠就像春秋第一美女夏姬一样,她的相好们【或衣其衣,或裴其幡,以戏于朝】(《列女传-卷七之陈女夏姬》),甚至争风吃醋。后来事闹大发了,东窗事发,如来对脚下的首善之区,发生这种伤风败俗之事大为震怒,又不好亲自出面,这才请天庭系统的李天王父子动手抓捕。若说哪些西天中人被白老鼠拉拢腐蚀了,最大的嫌犯就是四大金刚。根据第61回的记载,四大金刚是:五台山秘魔岩神通广大泼法金刚、峨眉山清凉洞法力无量胜至金刚、须弥山摩耳崖毗卢沙门大力金刚、昆仑山金霞岭不坏尊王永住金刚,他们是西天肉搏能力最强的人,合称【南无金刚大士圣菩萨】(第100回),是西天强力部门的代表,或曰西天的城管执法大队,专门负责抓人。
第21回,灵吉捉拿黄风怪黄鼠狼时,灵吉说黄鼠狼【恐怕金刚拿他,故此走了】,但真正2次出面抓黄鼠狼的不是金刚们,而是灵吉菩萨。
第55回,猴哥受困于毒敌山的蝎子精,观音跑来报信,说蝎子精曾经在灵山蛰伤了如来,【如来也疼难禁,即着金刚拿他】。不过金刚们一直没来实施抓捕,让蝎子精逍遥法外多年。
白老鼠要在西天从事无烟产业,首先要过的关,正是四大金刚。同出西天的黄鼠狼、蝎子精,本应属于金刚们的执法、抓捕范围,金刚们却都没动手,最合理的解释是他们都被黄鼠狼、蝎子精的同伙—白老鼠给拉拢腐蚀了。或者金刚们出工不出力,或者如来怕他们在外面说出啥不该说的话,而不让他们出勤,只好分别派本系统的灵吉、天庭系统的李天王父子动手。
如来没想到白老鼠的功力非凡,很快又摆平放倒了李家父子,如来也不愿意让西天丑闻外泄,于是如来、李家达成默契放了白老鼠,她才得以逃出生天。不过半截观音的名号不能用了,否则如来的脸没地搁,于是白老鼠改了个身份叫做【地涌夫人】,跑到陷空山无底洞,继续从事不用电不冒烟有前途的三产。由于她的离奇经历,又拉了李家的大旗做虎皮,身价不跌反升,做了【地下人间】娱乐城的CEO兼首席大妈咪、头牌当家花旦。到了这个阶段,白老鼠的身份反而被如来和李家父子洗白了,多次半明半暗的【向灵山走几遭】,既为了创收,也是为了获得更多更大的保护伞。
柳湘莲对贾宝玉说:【你们东府(宁国府)里除了那两个石头狮子干净,只怕连猫儿狗儿都不干净】(《红楼梦》第66回),西天同样不是纯净无瑕的圣地。阿傩迦叶公然2次向取经团索取人事,如来靠为人讲经,索取【三斗三升米粒黄金】,就这样还嫌少。西天或佛教界对色戒的约束同样不严,老猪都知道【和尚是色中饿鬼】(23回);观音禅院270岁高龄的金池长老养了2个娈童;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做了和尚,依然生养了2个雀雏;镇海禅林寺的6个死鬼喇嘛,固然是被白老鼠诱奸致死,可是苍蝇不叮没缝的蛋,他们送命也算咎由自取。西天灵山脚下的天竺国布金禅寺也好不了多少,玉兔精用一阵大风,把天竺国公主扔到布金禅寺,自己李代桃僵冒充公主,而真公主也是个聪明人,【恐为众僧点污,就装风作怪,尿里眠,屎里卧】,与在江州因题写反诗而装疯卖傻的宋江一个路数,可见佛教圣地布金禅寺的和尚们,同样不是什么省油的灯。
这样一位风月场中老手,前半截观音,现任地涌夫人—白老鼠,居然对唐僧动了真情。她把唐僧绑架到无底洞,没像蝎子精那样用强,而是打算做长久夫妻,一个劲的玩浪漫。唐僧迫于无奈,称白老鼠为【娘子】,白老鼠感动坏了,立马改口称唐僧为【长老哥哥妙人】,摆下盛宴为唐僧压惊。猴哥变成老鹰掀了桌子,白老鼠【战战兢兢,搂住唐僧道:“长老哥哥,此物是那里来的?”】这哪里是妖精,分明是小鸟依人的热恋中的少女,看见个蜘蛛毛虫,第一反应是往情郎怀里钻。随后猴哥与唐僧定计,由唐僧骗白老鼠吃猴哥变成的桃子。唐僧依计而行,喊白老鼠:【娘子,娘子】。白老鼠这个激动啊,改称唐僧为妙人哥哥,【笑唏唏的跑近跟前道:“妙人哥哥,有甚话说?”】唐僧说要和白老鼠去后花园游玩,白老鼠【十分欢喜】的同意了。唐僧与她【携手相搀,同入园内】,有了身体接触,白老鼠激动得一塌糊涂,【俏语低声叫道:“妙人哥哥,这里耍耍,真可散心释闷。”】接着唐僧言语挑逗,步步为营,终于诱使白老鼠吃下桃子,这段文字实在精彩,堪称谎言经典,笔者无力将其简写,只得全文引用如下。
长老对妖精道:“娘子,你这苑内花香,枝头果熟。苑内花香蜂竞采,枝头果熟鸟争衔。怎么这桃树上果子青红不一,何也?”
妖精笑道:“天无阴阳,日月不明;地无阴阳,草木不生;人无阴阳,不分男女。这桃树上果子,向阳处有日色相烘者先熟,故红;背阴处无日者还生,故青:此阴阳之道理也。”
三藏道:“谢娘子指教,其实贫僧不知。”即向前伸手摘了个红桃。妖精也去摘了一个青桃。
三藏躬身将红桃奉与妖怪道:“娘子,你爱色,请吃这个红桃,拿青的来我吃。”
妖精真个换了,且暗喜道:“好和尚啊!果是个真人!一日夫妻未做,却就有这般恩爱也。”
那妖精喜喜欢欢的,把唐僧亲敬。这唐僧把青桃拿过来就吃,那妖精喜相陪,把红桃儿张口便咬。启朱唇,露银牙,未曾下口,原来孙行者十分性急,毂辘一个跟头,翻入他咽喉之下,径到肚腹之中。
妖精害怕对三藏道:“长老啊,这个果子利害。怎么不容咬破,就滚下去了?”
三藏道:“娘子,新开园的果子爱吃,所以去得快了。”
妖精道:“未曾吐出核子,他就撺下去了。”
三藏道:“娘子意美情佳,喜吃之甚,所以不及吐核,就下去了。”
行者在他肚里,复了本相,叫声:“师父,不要与他答嘴,老孙已得了手也!”
三藏道:“徒弟方便着些。”
妖精听见道:“你和那个说话哩?”
三藏道:“和我徒弟孙悟空说话哩。”
妖精道:“孙悟空在那里?”
三藏道:“在你肚里哩,却才吃的那个红桃子不是?”
妖精慌了道:“罢了,罢了!这猴头钻在我肚里,我是死也!孙行者!你千方百计的钻在我肚里怎的?”
行者在里边恨道:“也不怎的!只是吃了你的六叶连肝肺,三毛七孔心;五脏都淘净,弄做个梆子精!”
猴哥在白老鼠的肚子里胡闹,白老鼠只得送唐僧出洞,然后第2次使出脱鞋计,再次将唐僧捉进洞里,足见在世俗的缠足女人眼中,比衣服还重要的绣鞋,对白老鼠而言一文不值。上了唐僧一次当的白老鼠,依然对唐僧一往情深,没有霸王硬上弓,或者像蝎子精那样把唐僧吊起来泄愤,而只是【逼住成亲】,还想走法律的流程,与唐僧做合法夫妻。唐僧与白老鼠的这番互动,俨然是金圣宫与金毛犼的映像,唐僧是男版金圣宫,白老鼠则成了女版金毛犼,被哄得团团转,如堕五里雾中。

另一个想娶唐僧的妖精玉兔精更为离奇,经过我对第93~95回的仔细研读,发现了唐僧的本来面目。
1. 玉兔精是天庭系统的正式员工,本来就能长生不老,何必巴巴的下凡做妖精,冒充公主娶唐僧呢?她的武器—捣药玉杵,【混沌开时吾已得,洪蒙判处我当先……这般器械名头大,在你(猴哥)金箍棒子前】。可见玉兔在混沌初开、开天辟地时,就已经拿到玉杵了,玉兔自己的寿命与天地差不多。
2. 猴哥搅破玉兔娶唐僧的好事之后,玉兔大怒说:【我认得你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弼马温,理当让你。但只是破人亲事,如杀父母之仇,故此情理不甘,要打你欺天罔上的弼马温!】足见玉兔对唐僧一往情深,不惜为此以卵击石,明知不是对手依然与猴哥动武。更将猴哥的搅局,上升到【情理】、【欺天罔上】的政治高度。
3. 玉兔与猴哥打斗之前,【解剥了衣裳,捽(zuó, 揪)捽头摇落了钗环首饰】,然后【精着身子,与那和尚在天上争打】,像玉兔这样毫无顾忌的秀身材,光屁股打架的妖精、仙佛,仅此一位别无分店,即使穿的很少的鱼篮观音,都没这么大胆暴露。《三国演义》第59回,许褚【卸了盔甲,浑身筋突,赤体提刀,翻身上马,来与马超决战】,但许褚是激战200多回合之后热得难受,玉兔则是开场就裸奔,就算阿三国天气热,玉兔也没必要这么火爆的真空上阵。包括唐僧在内的观众们,都【望空仰视】,围观这场重口味脱衣秀,看的如醉如痴。
4. 玉兔自称【今日打着圣僧,即是前世之缘,遂得今生之遇】、【与君共乐无他意,欲配唐僧了宿缘】,说明唐僧与玉兔有【前世之缘】、【宿缘】。
5. 玉兔招赘唐僧的方式是撞天婚、抛绣球,与殷温娇招唐僧之父陈光蕊为夫的方式雷同。唐僧对猴哥说:【我俗家先母也是抛打绣球遇旧姻缘,结了夫妇。此处亦有此等风俗。】
6. 玉兔现出本相与猴哥搏斗,失利后逃回老巢毛颖山。猴哥不知玉兔的去向,便叫出土地、山神询问。这俩村干部对猴哥说:【大圣,此山唤做毛颖山,山中只有三处兔穴。亘古至今没甚妖精,乃五环之福地也。大圣要寻妖精,还是西天路上去有】。取经途中敢于对猴哥说谎的山神、土地,仅此一例。取经路上背景、财力比玉兔深厚的妖精多了,他俩凭什么为玉兔撒谎呢?
7. 玉兔、嫦娥、太阴星君所居的广寒宫,也叫【蟾宫】,猴哥对天竺国王称玉兔为【蟾宫玉兔】。中国神话说,月亮上住着一只蟾蜍,所以月宫、广寒宫也叫蟾宫,民间有【蟾宫折桂】之说。《西游记》中从未出现过这只蟾蜍,却依然称月宫为【蟾宫】。
8. 第23回,莫贾氏提出招唐僧做上门女婿,唐僧的表现是【好便似雷惊的孩子,雨淋的虾蟆,只是呆呆挣挣,翻白眼儿打仰】。这里的【虾蟆】读作【há,mò】,就是【蛤蟆】,学名叫蟾蜍。
9. 唐僧本名叫【金蝉子】,谐音是【金蟾】。
10. 第48回,唐僧被通天河CEO金鱼精生擒到河底,老猪说:【师父姓陈,名到底了】。虽说这话有玩笑的成分,可唐僧相继被黑水河小鼍龙、通天河金鱼精擒获,从水面到水府之间都是水,都没见唐僧在这段水路中被水呛着。而蟾蜍或癞蛤蟆,是两栖动物,海军陆战队的干活,会游泳。
由以上事实,可以穿起一条完整的证据链,就是唐僧本是月宫两大动物金蟾、玉兔之一的金蟾,他与玉兔有【宿缘】。狼狼恶狗,身处貌似豪华,其实苦难寂寞的广寒宫的金蟾,受制于严格的天条,每天守着美女嫦娥、玉兔却没法下手,这种煎熬实在难以忍受;更可能的是老牌剩女嫦娥、玉兔对他实施性骚扰,让他不胜其烦,索性投奔西天做了如来的二弟子,改名为金蝉子;而玉兔则留在广寒宫/蟾宫,从事【捣玄霜仙药】的重体力劳动,活得了无生趣。在贞观26年,也就是取经团抵达天竺国的1年前(经今一载),玉兔下凡做了假公主,准备效法唐僧之母殷温娇,强娶唐僧做正式夫妻,了却宿缘,为此不惜与神通广大的猴哥,及其背后的整个西天作对。
为了取悦唐僧,玉兔在天上大秀曼妙身材,明知会被镇压,也要一展多年来在蟾宫孤单受苦的怨气,明知金蟾哥哥【侯门一入深如海,从此萧郎是路人】,根本不可能如愿,也要拼死挣扎一把。一句话,就是玉兔过得太憋屈了,或者说活得不耐烦了,老娘我跟你们拼了,过把瘾就死也值了。对玉兔的来历和动机,毛颖山的山神、土地很清楚,他们既不敢得罪玉兔,更不想在唐僧的家务事中里外不是人,唐僧马上就要结束取经工程,大富大贵了,毕竟唐僧与玉兔的关系不一般,万一哪天想起旧情,迁怒于他俩,他俩根本扛不住,所以才替玉兔说谎,希望猴哥放玉兔一马。
莫真真、莫爱爱、莫怜怜三位美女的名字,暗合陆游《钗头凤》中的名句【莫、莫、莫】,如来或观音告诫唐僧万事已休,要站稳自己的立场:
红酥手,黄藤酒。满城春色宫墙柳。东风恶,欢情薄。一怀愁绪,几年离索。错、错、错。
春如旧,人空瘦。泪痕红浥(yì)鲛绡透。桃花落,闲池阁。山盟虽在,锦书难托。莫、莫、莫。
《西游记》的人物对话中,经常有人在说谎,或者避重就轻,我的工作好比破案,从不同人物的话中,识别或推导出真相。
比如奎木狼下界做了黄袍怪,抢来宝象国百花羞公主做老婆。对这件事,奎木狼和百花羞的说法就不一样。
奎木狼的说法是:【那宝象国王公主,非凡人也。他本是披香殿侍香的玉女,因欲与臣私通。臣恐点污了天宫胜境,他思凡先下界去,托生于皇宫内院,是臣不负前期,变作妖魔,占了名山,摄他到洞府,与他配了一十三年夫妻。一饮一啄,莫非前定】
百花羞公主的说法完全不同:【我家离此西下,有三百余里。那里有座城,叫做宝象国。我是那国王的第三个公主,乳名叫做百花羞。只因十三年前八月十五日夜,玩月中间,被这妖魔一阵狂风摄将来,与他做了十三年夫妻。在此生儿育女,杳无音信回朝,思量我那父母,不能相见】。她在给父亲--宝箱国王的信中说:【乃于十三年前八月十五日良夜佳辰,蒙父王恩旨着各宫排宴,赏玩月华,共乐清霄盛会。正欢娱之间,不觉一阵香风,闪出个金睛蓝面青发魔王,将女擒住。驾祥光,直带至半野山中无人处,难分难辨,被妖倚强,霸占为妻。是以无奈捱了一十三年,产下两个妖儿,尽是妖魔之种。论此真是败坏人伦,有伤风化,不当传书玷辱】
按奎木狼的说法,披香殿玉女/百花羞先勾引他,然后俩人先后下凡做夫妻,这个事件是百花羞发起的,他被动接受。百花羞则说,他根本不爱奎木狼,是被对方绑架并强奸了。
那么他俩谁的话接近真相呢?看看他俩的说话对象就知道了,奎木狼的供词,是他被抓回天庭之后,对玉帝供述的,自然要为自己辩护,把责任推给百花羞。百花羞的话,是对被奎木狼抓进洞府的唐僧说的,说完就忽悠奎木狼把唐僧放了。百花羞还在给父亲的信中,说她生下的2个孩子,是【妖魔之种】,连亲生骨肉都嫌弃,怎么会爱上奎木狼?由此可见,百花羞的话才是真相,奎木狼在说谎。
除了对话,书中的旁白的可信性更高,如果有旁白的,优先使用旁白。优先级低一点的,才是大家的对话。还要结合不同人物的说辞,做个综合判断。此处的旁白说:【那个为结婚姻降世间,这个因保唐僧到这里】,可见说玉兔下凡是为了【结婚姻】,不仅仅为了交配。
其实研究西游记,就像破案,要综合多人的事迹和言行才行。某位大师说唐僧在莫家庄想入赘,听起来有那么点道理,但只需看看唐僧是怎么忽悠白老鼠的,就知道唐僧是个风月场的老手,曾经沧海难为水的主。即使他真动了凡心,也不会看上莫家这点财产,对他而言,娶个公主、女王,绝对是小 case,要还俗早就还了,还用等到莫家庄吗。
排在第二位的,既不是老猪,也不是深藏不露的沙僧,而是白龙马。猴哥与马的感情很深,《西游记》经常将猴哥、白龙马并称为心猿、意马,例如第19回有一首诗:【意马胸头休放荡,心猿乖劣莫教嚎】。猴哥与马打交道的记载不少,罗列如下:
1. 猴哥第一次与马打交道,是在第4回做了天庭御马监的弼马温。猴哥有养马、驯马的天赋,【那些天马见了他,泯耳攒蹄】,纷纷表示驯服。
2. 第7回,猴哥大闹天宫,登上了成佛前的人生巅峰,此时书中没头没脑的来了一首诗,点明了猴哥与马的缘分:
猿猴道体配人心,心即猿猴意思深。大圣齐天非假论,官封弼马是知音。
马猿合作心和意,紧缚牢拴莫外寻。万相归真从一理,如来同契住双林。
3. 第14回,猴哥从五行山出狱,见到唐僧座下的白马,是为猴哥第2次与马打交道。此处作者特意说了一句:【那马见了他,腰软蹄矬,战兢兢的立站不住。盖因那猴原是弼马温,在天上看养龙马的,有些法则,故此凡马见他害怕】。
4. 第15回,白马被小白龙吃掉,并由小白龙变成白龙马顶替,猴哥与小白龙的交往从此开始。
5. 第23回,老猪嫌挑的行李太重,要求让白龙马分担一部分:【师父骑的马,那般高大肥盛,只驮着老和尚一个,教他带几件儿,也是弟兄之情】。猴哥坚决不同意,为白马开脱:【他不是凡马,本是西海龙王敖闰之子,唤名龙马三太子……才变做这匹马,愿驮师父往西天拜佛。这个都是各人的功果,你莫攀他】。
6. 第30回,没有猴哥的取经团被黄袍怪奎木狼打得一败涂地,老猪打算散伙跑路,这时小白龙突然开口说话,【一口咬住他(老猪)直裰子,那里肯放,止不住眼中滴泪道:“师兄啊,你千万休生懒惰!”】泪求老猪去向猴哥求援,老猪有畏难情绪,因为此前猴哥被逐,正是他老猪忽悠唐僧做的,他怕去了花果山猴哥会打他。小白龙把猴哥夸成一朵花,还高瞻远瞩的对游说前景做出准确预测:【他决不打你,他是个有仁有义的猴王。你见了他,且莫说师父有难,只说师父想你哩,把他哄将来。到此处见这样个情节,他必然不忿,断乎要与那妖精比并,管情拿得那妖精,救得我师父】。
书中的各色仙佛妖精,有说猴哥神通广大的,有说猴哥【千般伶俐,万样机关】的(第60回牛魔王语),然而说猴哥人品好、【有仁有义】的,只有小白龙。宝象国战役的首功当属小白龙,没有他的良言相劝,取经团就散伙了。
7. 第56回,有一大段关于猴哥、老猪、白龙马关系的记载。【(猪八戒)教沙和尚挑着担子,他双手举钯,上前赶马。那马更不惧他,凭那呆子嗒笞笞的赶,只是缓行不紧。行者道:“兄弟,你赶他怎的?让他慢慢走罢了。”八戒道:“天色将晚,自上山行了这一日,肚里饿了,大家走动些,寻个人家化些斋吃。”行者闻言道:“既如此,等我教他快走。”把金箍棒幌一幌,喝了一声,那马溜了缰,如飞似箭,顺平路往前去了。你说马不怕八戒,只怕行者,何也?行者五百年前曾受玉帝封在大罗天御马监养马,官名弼马温,故此传留至今,是马皆惧猴子】。
8. 第69回,在朱紫国猴哥让老猪去取一些白龙马尿,【八戒闻言,真个去到马边。那马斜伏地下睡哩,呆子一顿脚踢起,衬在肚下,等了半会,全不见撒尿】,老猪的举动十分粗鲁,对白龙马上去就一通乱踢。既然小白龙不合作,猴哥便跑来做工作,一番摆事实讲道理,小白龙才撒尿,可见猴哥比老猪对小白龙客气多了,小白龙也很听话的给予回报。
9. 第77回,猴哥从狮驼国救出其他取经团成员,牵着白龙马往外走,【那马原是龙马,若是生人飞踢两脚,便嘶几声,行者曾养过马,授弼马温之官,又是自家一伙,所以不跳不叫】。
无论猴哥与马、化身马的小白龙是什么关系,总之他对女人肯定无爱,也不懂得怜香惜玉。黎山老母为首的考察团,在唐僧、猴哥2个核心团员身上,肯定考查不出什么所以然出来,何况唐僧、猴哥都是如来钦定的、观音亲自动手招募的取经团员,黎山老母是观音请来的,何必鸡蛋里挑骨头,让观音、如来难堪,所以才搞出这么拙劣的手段,让唐僧、猴哥顺利过关。小白龙是身犯死罪的劫后余生之人,沙僧得罪了玉帝,与天庭一把手有私人恩怨,他们俩根本不可能退出取经团,退团就意味着死无葬身之地。
唯一特例是老猪,老猪在高老庄做上门女婿过得好好的,一不小心出来打野食,撞上【恰好】路过的观音,经过菩萨2轮软硬兼施的苦劝,才【被加入】取经团。事后观音又教唆老高家赶他出门,最终无家可归,被迫硬着头皮入伙,还要承担挑行李的重体力劳动,这般待遇和经历,怎能让老猪安于现状,所以老猪中了圈套,成为唯一露怯的主,就不足为奇了。换个角度来看,老猪的举动,反而是一种残缺美,如果5个人畜都顺利过关,必然招来考察不够严格,走过场搞形式主义的舆论指责,有老猪添乱,恰好可以证明考验团是认真负责滴,出的题是有足够难度滴;取经团瑕不掩瑜,还是很团结、很有战斗力滴。于是考察者、被考察者皆大欢喜、各得其所,唯一遭罪倒霉的,是心宽体胖、呆头笨脑的老实人—老猪。
欲知结束了考察任务的观音,还有什么演出,请看下一章《人参仙果》。
人参仙果
贞观16年3月(白的李、红的桃,翠的柳,灼灼三春争艳丽),取经团抵达了下一站—镇元子的万寿山五庄观。为了便于陈述,笔者给镇元子做个简历。
姓名或道号:镇元子、镇元大仙。
性别:男
住址:西牛贺洲,万寿山福地,五庄观洞天。猴哥说取经路有10.8万里,此地【十停中还不曾走了一停哩】,说明万寿山西距灵山约9.72万里,东距长安约1.08万里。《西游记》中号称洞天福地的地方,只有2处,另1处是猴哥的花果山洞天、水帘洞福地,作者已经暗示猴哥与镇元子要结拜为兄弟。
周边动态:万寿山东面是弱水三千的流沙河,而不是黎山老母、观音等人幻化出来的莫家庄。第8回说流沙河【东连沙碛,西抵诸番】,所以万寿山大致属于诸番的领域。
万寿山西面是白骨夫人粉骷髅的老巢—蛇回兽怕的白虎岭,再往西是取经团离开大唐之后,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国家:宝象国。
社会关系:他的徒弟清风明月说:【三清是家师的朋友,四帝是家师的故人,九曜是家师的晚辈,元辰是家师的下宾】。
江湖地位:地仙之祖,观音说:【我也让他三分】。
党羽徒众:他有无数徒弟,取经团到来时,五庄观还有48个在进修,年龄最小的分别是1320岁的清风,1200岁的明月。这些弟子的本事稀松,清风明月被猴哥的瞌睡虫丢翻,另十几个徒弟被滚油【脸上烫了几个燎浆大泡】。
武器:玉麈(zhǔ),麈是一种鹿,尾巴可做拂尘,玉麈就是拂尘。
特技:袖里乾坤。
战斗力:独战猴哥3兄弟半个时辰,挥一挥衣袖,不带走一片云彩,轻松将取经团5个人畜全部活捉。
特产:人参果,也叫万寿草还丹。【三千年一开花,三千年一结果,再三千年才得熟,短头一万年方得吃。似这万年,只结得三十个果子。果子的模样,就如三朝未满的小孩相似,四肢俱全,五官咸备。人若有缘,得那果子闻了一闻,就活三百六十岁;吃一个,就活四万七千年】。
对五庄观风波,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,于1981年拍摄了动画片《人参果》,还有电视剧《西游记》,所以我就不详细说了,只列出一个时间表。
1. 某日,人参果成熟结了30个果子,镇元子开园摘下2个,与弟子们分吃了,还剩28个。
2. D日,镇元子收到元始天尊的简帖,邀他到上清天上弥罗宫中听讲混元道果。于是他带上46个徒弟去听课,留下年龄最小的清风、明月,叮嘱他们取经团马上就来,500年前的第1届盂兰盆会上,唐僧还是如来的徒弟,【亲手传茶,佛子敬我】,出于礼尚往来,你们送2个人参果给唐僧吃。
镇元子刚走,取经团就来了,清风明月拿出2个人参果给唐僧吃。唐僧认为人参果是婴儿,坚决不吃,清风明月便吃了这俩果子,此事被贪吃的老猪偷听到,便忽悠猴哥去偷。猴哥相继摘了4个,其中1个落入土中失踪,其余3个分别被猴哥3兄弟吃掉,至此人参果只剩下22个。猴哥偷吃人参果的事,很快又被清风明月知道,他俩对唐僧师徒破口大骂,猴哥一怒之下,将人参果树推翻。随后用瞌睡虫将清风明月放倒,连夜与师父、师弟们逃出五庄观。
3. D+1日上午,镇元子回到五庄观,清风明月哭诉猴哥偷吃人参果、推倒果树的经过。镇元子大怒,由于他不认识唐僧、猴哥,只得带上俩废物徒弟去追赶,随即顺利战胜并抓住取经团。当天夜里,猴哥趁着镇元子师徒睡觉的机会,救出师父师弟,再度连夜西逃。
4. D+2日上午,镇元子追上取经团,第2次将他们捉回。这次镇元子也学乖了,对猴哥说:【我也知道你的本事,我也闻得你的英名,只是你今番越理欺心,纵有腾那,脱不得我手。我就和你讲到西天,见了你那佛祖,也少不得还我人参果树……你若有此神通,医得树活,我与你八拜为交,结为兄弟】。既然是自己闯的祸,对方说得有理有据,猴哥只好硬着头皮去求爷爷告奶奶。
整个取经路上,猴哥大规模求人共有3次,第1次是为了人参果,他先去东海的三岛十洲,相继求蓬莱岛的福禄寿3星、方丈岛的东华大帝君、瀛洲岛的瀛洲九老,三岛神仙都无可奈何,最后才找到观音,顺利救活果树。第2次是为对付拥有金刚琢的青牛精,第3次是为了对付拥有后天袋的黄眉老佛。
观音救活人参果之后,镇元子非常高兴,敲下10个人参果,召开人参果会,观音、镇元子、唐僧猴哥4师徒、请来的福禄寿三星各吃了1个人参果,镇元子的48个徒弟分吃1个。最后猴哥礼送观音、福禄寿3星回去,镇元子与猴哥结拜为兄弟。
5. D+7~D+8日,取经团在五庄观住了【五六日】之后,这才重新上路,五庄观风波彻底结束。他们刚出门,【早见一座高山】,此山正是取经团即将遇到的白骨精所盘踞的白虎岭,或者说白骨精是镇元子的邻居。